开云官方体育app下载 抑郁症让他失去一切,在云居山禅堂坐了两个冬天,当年嘲笑他的同学如今排队请他讲课
那一年我三十二岁,站在南昌西站出站口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、一本《六祖坛经》和三瓶还没吃完的盐酸帕罗西汀。 十一月的江西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,我裹紧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灰色冲锋衣,看着手机上云居山真如禅寺的地址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 来之前我没有告诉任何人,包括我的父母和那个已经跟我分居半年的妻子。 我只是在某个失眠的深夜,刷到一条关于禅修的短视频,视频里一位老和尚说了一句话:心若无处安放,不如到山上坐一坐。 就是这句话,让我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。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,这...

那一年我三十二岁,站在南昌西站出站口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、一本《六祖坛经》和三瓶还没吃完的盐酸帕罗西汀。
十一月的江西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,我裹紧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灰色冲锋衣,看着手机上云居山真如禅寺的地址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来之前我没有告诉任何人,包括我的父母和那个已经跟我分居半年的妻子。
我只是在某个失眠的深夜,刷到一条关于禅修的短视频,视频里一位老和尚说了一句话:心若无处安放,不如到山上坐一坐。
就是这句话,让我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。
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,这个看似冲动的决定,会彻底改变我往后的人生轨迹。
我得从头说起,从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地步的。
二零一零年,我从一所还算不错的财经大学毕业,学的是金融专业。
那个年代金融还是个热门行业,我们班的同学毕业后大多进了银行、证券公司或者保险公司。
我运气不错,通过校招进了一家股份制银行,被分配到省会城市的一个支行做客户经理。
刚入行的时候,我对这份工作充满了热情。
每天西装革履,出入各种写字楼,跟企业老板谈贷款,跟高净值客户聊理财,感觉自己终于成了一个体面的城市白领。
我的业绩一直不错,入行第三年就被提拔为团队主管,管着七八个人,年薪加上奖金能拿到二十多万。
在老家那个三四线城市,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。
我的父母逢人就夸我有出息,亲戚朋友家的小孩考大学,都会来问问我当年是怎么学习的。
二十五岁那年,我结了婚。
妻子是同事介绍认识的,在一家国企做行政工作,人长得清秀,性格也温和。
我们的恋爱平淡而顺利,认识一年后就领了证,第二年在城东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,首付是双方父母凑的,月供六千多,压力不算太大。
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顺遂的日子,工作稳定上升,家庭和睦美满,每年还能带父母出去旅游一两次。
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好下去,以为自己会沿着这条轨道稳稳当当地走完一辈子。
转折发生在二零一六年。
那一年银行业开始走下坡路,我们支行的存款任务和贷款任务都在加码,但市场上的钱却越来越难拉。
以前关系好的企业客户,开始被其他银行用更低的利率挖走。
以前热情配合的高净值客户,开始对我们的理财产品失去兴趣。
我每天早出晚归,陪客户吃饭喝酒,周末也不休息,可业绩就是上不去。
那年年底的绩效考核,我们团队排名倒数第二,我这个主管被领导叫去谈了三次话。
虽然没有明着批评我,但那种失望的眼神让我如坐针毡。
更让我崩溃的是,年终奖比前一年少了将近一半,到手只有四万多。
如果只是工作上的困难,我还能扛得住。
可偏偏那段时间,家里也出了事。
我妈查出了甲状腺癌,虽然是早期,医生说手术切掉就没事了,但我还是被吓得不轻。
我请了一周假回老家陪她住院手术,每天在医院和单位之间两头跑,人瘦了一大圈。
手术很顺利,我妈恢复得也不错,但那笔手术费加上后续的复查费用,还是让我的积蓄缩水了不少。
妻子那边也不太平,她父亲的糖尿病开始出现并发症,需要长期用药调理,每个月的医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就是从那时候起,我开始睡不好觉。
一开始只是入睡困难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三个小时才能睡着。
后来发展成早醒,凌晨三四点就会醒过来,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白天上班没精神,注意力也难以集,经常开着会就走神了,被领导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一脸茫然。
我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,动不动就跟妻子吵架,有时候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,就是莫名其妙地烦躁、易怒。
妻子起初还会跟我讲道理,后来被我伤透了心,也懒得再说什么,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,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二零一七年春节过后,我的状态更差了。
每天早上醒来,我都觉得身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完全不想起床。
以前喜欢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,不想看电影,不想打游戏,不想跟朋友聚会,甚至连饭都不想吃。
我开始频繁请假,有时候是真的病了,头疼、胃疼、浑身乏力,去医院检查又查不出什么毛病。
有时候就是单纯地不想去上班,不想面对那些报表、那些客户、那些永远完不成的任务。
领导找我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多,语气也从关心变成了警告。
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,从同情变成了疏远,没人愿意跟一个整天愁眉苦脸、动不动就发脾气的人打交道。
真正让我意识到自己病了,是那年四月的一个下午。
我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,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心跳加速,呼吸困难,全身都在发抖。
我以为自己心脏病发作了,吓得冷汗直冒,被同事紧急送到了医院。
做了一堆检查,心电图、心脏彩超、血常规,全都正常。
急诊科的医生看了看我的检查结果,又问了问我的症状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你这个可能是惊恐发作,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。
精神科。
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锤,狠狠砸在我的脑袋上。
我从来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需要去看精神科。
在我的认知里,去精神科的都是疯子,是那些在大街上自言自语、衣衫褴褛的人。
我一个堂堂正正的银行主管,怎么会需要去看精神科?
我拒绝了医生的建议,拿着一堆正常的检查报告回了家,告诉自己只是最近太累了,休息休息就好。
可是休息并没有让我好起来。
那年夏天,我的体重从七十五公斤掉到了六十二公斤,瘦得脱了形。
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,白天却又困得睁不开眼。
我的记忆力严重下降,经常忘记跟客户约好的时间,忘记领导交代的任务,忘记妻子让我买的东西。
我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想法,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是家里的负担,是公司的累赘,觉得没有我大家都会过得更好。
这些想法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,我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。
八月的一个晚上,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,第一次认真地想:如果我死了会怎样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但它一旦出现,就再也挥之不去了。
我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自杀的方法,开始盯着家里的阳台发呆,开始在过马路的时候故意走得很慢很慢。
我知道这些想法是不对的,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
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深渊里拉,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。
是妻子发现了我的异常。
有一天她无意间看到了我的手机浏览记录,吓得当场就哭了。
她跪在我面前,求我去看医生。
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突然觉得自己连累了她这么久,让她担惊受怕、心力交瘁,真的很对不起她。
我答应她去医院,不是因为我想好起来,只是觉得欠她太多,最后这点要求应该满足她。
第二天,妻子陪我去了省精神卫生中心。
挂的是抑郁症专科门诊,候诊区坐满了人,有年轻的学生,有中年的上班族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我看着他们,心想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跟我一样的人。
轮到我的时候,医生让我填了几张量表,又问了我一堆问题:睡眠怎么样?
食欲怎么样?
有没有想死的念头?
我一如实回答,医生边听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十几分钟后,他抬起头看着我说:中度抑郁发作,伴有焦虑症状,需要药物治疗。
我拿着医生开的处方走出诊室,手里是三种药:盐酸帕罗西汀片、阿普唑仑片、坦度螺酮胶囊。
妻子去药房排队取药,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,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证明,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。
中度抑郁发作,这五个字让我既如释重负又万分绝望。
原来我真的病了,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我矫情、不是我软弱、不是我无病呻吟。
可是,得了这个病,我以后该怎么办?
我的工作怎么办?
我的家庭怎么办?
我的人生还有希望吗?
药吃了大概两三周,我开始有了一些变化。
最明显的是睡眠改善了,不再整夜失眠,虽然睡眠质量还是不太好,但至少能睡着了。
情绪也稳定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想哭、想发脾气。
医生说这是药物起效的表现,让我坚持服药,定期复查。
我照做了,每天按时吃药,每个月去医院复诊一次。
半年后,我的量表评分降到了轻度抑郁的范围,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可以考虑逐渐减药。
可是药物只能治标,治不了本。
我的身体在恢复,可我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
我不再想死了,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。
每天起床、上班、吃饭、睡觉,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,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。
工作上的压力并没有减轻,反而因为我请了太多病假,年底的绩效更差了。
领导的态度越来越冷淡,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我该主动辞职。
同事们知道了我得抑郁症的事,表面上客客气气,背地里却在议论纷纷。
有一次我去茶水间倒水,听到两个同事在小声说话,一个说:听说老张得了精神病,难怪最近神神叨叨的。
另一个说:这种人就是太脆弱了,遇到点困难就受不了,换了我肯定不会这样。
我站在门外,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,不知道是该冲进去理论,还是转身离开。
最后我选择了离开,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工位,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家庭的裂痕也越来越大。
我跟妻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,她每天下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是看手机就是追剧,跟我几乎零交流。
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,却像两个陌生人。
我知道她累了,这两年照顾我消耗了她太多精力,她需要喘口气。
可我也累了,我需要她的理解、她的支持、她的陪伴,而不是这种无声的疏离。
有一天晚上,我鼓起勇气跟她说想好好谈谈我们的关系,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我也很努力了,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。
你永远都在低落、都在焦虑、都在抱怨,我每天回到家都觉得喘不上气。
我不是不爱你,可我也需要正常的生活。
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,是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。
她提出了分居,说想冷静一段时间想想我们的未来。
我没有挽留,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。
我确实是一个负能量满满的人,确实给她带来了太多压力和痛苦。
她搬回了娘家,说等想清楚了再联系我。
那天晚上,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我坐在客厅的地上,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很久。
二零一八年的春节,我是一个人过的。
妻子没有回来,父母那边我撒了谎,说单位有事走不开。
除夕夜我在出租屋里煮了一包方便面,看着窗外的烟花,心里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。
年后我回到单位,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挪到了角落,很多项目也不再通知我参加了。
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领导在逼我主动离职,这样公司就不用付赔偿金了。
我跟自己说要坚持,不能让他们得逞,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战斗了。
三月份,我递交了辞职报告,领导批得很快,人事手续也办得很利索仿佛生怕我反悔。
离开公司那天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我待了八年的写字楼,突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。
八年的青春、八年的努力,最后就换来了这样一个结局。
失业后的日子更加难熬。
我投了很多简历,可要么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,要么是面试完就被拒绝。
我的简历上有大半年的空白期,面试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,谁愿意招一个有抑郁症病史的人呢?
我开始自暴自弃,整天窝在出租屋里不出门,靠以前的积蓄勉强维持生活。
药倒是一直在吃,可情绪又开始滑坡了,那些阴暗的念头像野火一样死灰复燃。
我的主治医生建议我住院治疗,说我的情况已经不适合门诊治疗了。
我拒绝了,住院意味着彻底被打上精神病人的标签,我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个身份的准备。
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,会去寻找各种各样的救命稻草。有人找心理咨询师,有人找通灵大师,有人找宗教信仰。我选择的是后者。
其实我一直对佛学有些兴趣。
大学的时候读过几本佛学入门的书,对里面讲的缘起性空、诸行无常什么的似懂非懂。
后来工作了就没再看过,把那些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。
生病以后,我又开始翻看那些书,想从里面找点安慰。
有一天我刷手机,看到一个短视频,讲的是云居山真如禅寺的禅修体验。
视频里拍的是冬天的云居山,白雪皑皑,古寺清幽,一群人穿着灰色的居士服在禅堂里打坐。
画面很安静,配乐也很空灵,看得我心里一阵触动。
视频的结尾,一位老和尚对着镜头说:心若无处安放,不如到山上坐一坐。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。
就是那天晚上,我买了去南昌的火车票。
从南昌西站出来,我坐上了去永修县的大巴。
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,又在县道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云居山脚下。
从山脚到山顶还有二十多公里的盘山公路,我叫了一辆当地人的面包车,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。
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,也越来越美丽。
茂密的竹林、潺潺的溪水、偶尔掠过的飞鸟,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。
四十多分钟后,面包车停在了真如禅寺的山门外。
真如禅寺的规模比我想象中要大。
进了山门是天王殿,再往里走是大雄宝殿,两边是禅堂和僧寮。
寺院里很安静,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僧袍的师父走过,步履从容,神态安详。
我在客堂登了记,说明来意,一位中年师父接待了我,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,有没有打坐的经验,准备住多久。
我说是第一次来,没有经验,不知道能住多久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师父笑了笑说:没关系,慢慢来,这里不赶时间。
寺院给我安排了一间六人的居士房,跟我同住的还有五个人,有两个是在附近城市工作的上班族,周末过来打坐,还有三个跟我一样,是专门请假来住几天的。
房间很简陋,六张上下铺,一张旧书桌,窗户正对着后山的竹林。
洗漱要去公共卫生间,热水也是限时供应的。
住惯了城市公寓的我,刚开始很不适应,可在这里,你很快就会忘记那些不适应,因为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关注。
寺院的作息非常规律。
早上四点打板起床,四点半早课诵经,六点过堂早斋,上午打坐或者出坡劳动,十一点过堂午斋,下午继续打坐或者听讲开示,晚上五点过堂晚斋,六点半晚课诵经,九点熄灯就寝。
这个作息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,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熬夜晚起,凌晨四点对我来说还是深夜。
头几天我根本起不来,每天都是被打板的声音惊醒,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大家去做早课。
白天打坐的时候也坐不住,两腿发麻、腰酸背痛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我开始怀疑自来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但我还是坚持了下来。
坚持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回到城市,等待我的是什么呢?
空荡荡的出租屋、找不到的工作、破碎的婚姻、无望的人生。
相比之下,这里虽然清苦,至少安静。
没有人催我、逼我、评判我,没有那些让我喘不上气的压力和焦虑。
在这里,我只需要做一件事:坐下来,面对自己。
一周以后,我开始适应这里的节奏了。
早起不再那么困难,打坐的时间也从最初的十五分钟延长到了半小时。
身体的不适慢慢减轻了,虽然腿还是会麻,但已经不像开始那样难以忍受。
脑子里的杂念依然很多,可我学会了不去理会它们,让它们来来去去,不执着也不排斥。
这是禅堂里的师父教我的,他说:念头像天上的云,你不用去赶它,也不用去留它,你只需要做天空,看着它飘过就好。
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。
我以前总是想控制自己的念头,想把那些负面的想法赶出去,结果越赶它们越顽固。
师父告诉我,念头本身没有好坏,只是念头而已,让你痛苦的不是念头本身,而是你对念头的执着。
当你学会放下执着,不再跟念头较劲,你就自由了。
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太难了。
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,才勉强体会到一点点师父说的那种感觉。
有一天晚上打坐的时候,我又开始想那些让我痛苦的事情:失去的工作、破碎的婚姻、灰暗的前途。
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。
我正准备跟以前一样陷入情绪的漩涡,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话。
我试着不去评判这些念头,不去分析它们对不对、该不该,只是静静地观察它们。
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:当我不再跟这些念头纠缠的时候,它们的力量好像变弱了。
它们还在那里,可它们不再能那么容易地左右我的情绪了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,是来云居山以后睡得最好的一觉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感觉身体轻了很多,心情也比往日要好一些。
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神奇的开悟,只是一点点微小的进步,可这点进步对当时的我来说,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了。
我在云居山住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,我的药已经吃完了,我面临一个选择:是下山去开药继续治疗,还是干脆停药?
我去找了禅堂的那位师父,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他。
师父听完后说:药该吃还是要吃,身体的病需要药来治。
但你也不要只依赖药,心病还需心药医。
在这里多坐坐,不着急,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停药。
我听从了师父的建议,下山开了一个月的药,然后又回到了山上。这一待,就是整整两个冬天。
第一个冬天,云居山下了一场大雪。
整座山都被白雪覆盖,寺院变成了一幅水墨画。
禅堂里冷得刺骨,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还是冻得发抖。
可奇怪的是,坐久了身体会慢慢暖和起来,从丹田升起一股热气,弥漫到四肢百骸。
师父说这是气血流通的表现,不要刻意追求,也不要害怕,继续坐下去就是了。
那个冬天,我学会了在寒冷中安住,学会了在不适中找到平静。
那个冬天,我遇到了一件事情,让我对自己的病有了全新的认识。
禅堂里来了一位新的居士,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做互联网的,因为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,得了重度抑郁症,也是来这里寻找出路的。
我们很快熟络了起来,因为我们有太多相似的经历。
他比我更惨,家庭破裂、负债累累、被朋友背叛,几次想寻短见都被救了回来。
他来云居山的时候,眼神是灰暗的,说话声音也是哑的,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我看着他,就像看着三个月前的自己。
我跟他聊了很多把自己的经历都告诉了他,也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分享给他。
我告诉他师父说的那些话,告诉他怎么观察自己的念头,怎么跟情绪和平共处。
他听得很认真,有时候会问一些问题,我就尽力解答。
奇怪的是,在帮助他的过程中,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价值感。
原来我不是一个完全没用的人,原来我还可以帮到别人,原来我的痛苦经历也可以变成一种资源。
半个月后,他的状态明显好转了。
眼神亮了起来,话也多了起来,有时候还能笑一笑。
他跟我说:谢谢你,要不是你,我可能撑不下去。
我说:谢什么呀,都是病友,互相扶持应该的。
他说:你知道吗,你跟我说的那些话,比我看过的所有心理学书籍都管用,你应该去当心理咨询师。
我笑了笑说:我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,哪敢当咨询师呀。
他认真地说:不,我觉得你有这个天赋,你应该往这方面发展。
那个年轻人的话,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那个冬天过去以后,我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。
我开始慢慢减药,从每天三片减到两片,再从两片减到一片,最后完全停药。
停药的过程很顺利,没有出现明显的反复和戒断症状。
我知道这不全是药物的功劳,也不全是禅修的功劳,是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药物帮我稳定了大脑里的化学物质,禅修帮我调整了思维和认知的模式,缺一不可。
第二个冬天,我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了。
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山上,迟早要回到俗世生活。
可回去以后做什么呢?
回银行工作?
我已经对那个行业失去了兴趣,也不想再回到那种高压环境里。
创业做生意?
我没有资金,也没有合适的项目。
那个年轻人说我应该去当心理咨询师,可我连心理学专业都不是,怎么可能走这条路?
可那颗种子一旦种下,就开始悄悄发芽了。
我开始在寺院的藏经楼里找心理学相关的书来看。
云居山的藏经楼藏书不少,除了佛学经典,也有一些现代心理学的著作,是之前来访的居士捐赠的。
我找到了几本心理咨询入门的书,还有几本关于认知行为疗法的教材,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。
我发现很多心理学理论跟佛学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处:认知行为疗法强调改变负面的思维模式,这跟禅修中的观察念头很相似;正念疗法直接借鉴了佛教的禅定技术;接纳与承诺疗法讲的接纳、觉察、价值,也跟佛法的核心思想不谋而合。
这个发现让我非常兴奋。
原来这两年我在山上修习的东西,跟现代心理学是有密切关联的。
那些帮助我走出抑郁的方法,是有科学依据支撑的。
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,我应该往这方面发展,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分享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
可具体要怎么做呢?
我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我决定先回去考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,这是入行的敲门砖。
虽然那时候国家已经取消了三级心理咨询师考试,但还可以考中科院心理所的心理咨询师基础培训证书,这是业内认可度比较高的一个资质。
有了这个证书,再加上我自身的经历和这两年的学习积累,应该能够开始做一些相关的工作了。
二零二零年的春天,我离开了云居山。
临走的那天早上,我去向那位师父辞行。
师父正在禅堂外面扫落叶,看到我来了,停下手里的扫帚,笑着说:要下山了?
我说:是的,师父,开云app我想回去了。
师父点点头说:好,该走了。
你来的时候是满心的疑惑和痛苦,现在眼里有光了。
我说:都是师父教导得好。
师父摆摆手说:我什么也没教你,是你自己坐出来的。
记住,回去以后不要丢了这颗心,每天抽时间静一静,别让外面的纷扰把你拉回去。
我点点头,郑重地给师父鞠了一躬。
下山的路还那条盘山公路,可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两年前来的时候,我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失败者,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两年后离开的时候,我是一个带着使命的探索者,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。
车窗外依然是那片竹林、那条溪流、那些飞鸟,可我看它们的眼光变了。
以前我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,现在我能看到颜色了,能感受到美了。
回到城市以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妻子谈话。
我们已经分居两年多了,在法律上还是夫妻,可实际上跟离婚没什么区别。
我约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见面,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。
她听得很认真,眼眶渐渐红了。
说完以后,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这两年让你担心了,对不起。
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,但我不想再拖着你。
咱们把手续办了吧,你也好开始新的生活。
她低着头,半晌没说话。
最后她抬起头来,眼泪已经流了下来,说:你能好起来就好,我不恨你。
那天我们聊了很久,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,没有怨恨,没有争吵,只有对过去的释然和对未来的祝福。
一个月后,我们平静地办理了离婚手续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离婚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。
曾经我以为离婚会让我崩溃,会让我的病情复发,可真正经历了以后,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坚强得多。
不是说离婚不痛苦,痛苦是有的,可那种痛苦是可以承受的,是可以安住的。
这就是这两年禅修教给我的东西:不是让你变得麻木无情,而是让你有了承受痛苦的能力和勇气。
接下来的半年,我一边打零工维持生计,一边准备心理咨询师的考试。
我报了一个线上培训班,每天学习六七个小时,把心理学基础知识从头到尾过了两遍。
发展心理学、人格心理学、社会心理学、变态心理学,还有各种咨询技术和流派,我学得如痴如醉。
很多概念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,但通过系统的学习,理解得更深刻了。
考试那天,我发挥得不错,最后成绩出来,综合分九十二分,顺利拿到了证书。
可有了证书不代表就能开始执业。
心理咨询是一个需要实践经验的行业,光有理论知识是不够的。
我开始寻找实习和督导的机会,主动联系一些心理咨询机构,表示愿意做志愿咨询师积累经验。
有几家机构对我的背景很感兴趣,因为我既有抑郁症的亲身经历,又有禅修的学习基础,这两者结合起来是很特别的资源。
一家专门做抑郁症康复的公益机构接纳了我,让我加入他们的志愿者团队,为抑郁症患者和家属提供免费的心理支持服务。
这份志愿工作我做了整整一年。
一年里,我接触了上百个抑郁症患者和家属,听了无数个让人心碎的故事。
有在校大学生因为学业压力得了抑郁症,被家长误解为矫情装病的;有产后妈妈因为抑郁症无力照顾婴儿,被公婆指责不称职的;有中年男人因为生意失败得了抑郁症,被妻子嫌弃拖累全家的。
每一个故事都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,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。
我用自己的经历去安慰他们,用在山上学到的方法去帮助他们,告诉他们这不是你的错,你不是软弱,你只是生病了,你会好起来的。
这一年的志愿工作,让我真正明确了自己想走的路。
我不是要成为一个标准的心理咨询师,坐在咨询室里等来访者上门。
我想做的是把禅修和心理学结合起来,创造一种新的疗愈方式,帮助那些跟我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。
这条路没有先例可循,需要我自己去摸索、去创造、去开拓。
二零二一年底,我开始尝试做线上分享。
最初只是在一些心理健康类的社群里发帖子,写写自己的康复经历,分享一些禅修和心理学结合的心得。
没想到反响出奇地好,很多人下面留言说深受触动,问能不能开课系统讲讲。
我犹豫了很久,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,资历也不够。
可后来有一位老督导跟我说:不要等到完美才开始,你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准备好了。
你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,你帮助过的那些人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去做吧,边做边学。
二零二二年春天,我开了人生中第一场线上公开课,题目叫做《从抑郁深渊到心灵自由——我的禅修疗愈之路》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观众人数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一开始只有几十个人,我以为也就这样了,没想到分享进行到一半,人数突然开始飙升,一百、两百、五百、八百。
原来是有人把我的直播链接转发到了其他社群,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听我讲。
那天晚上我讲了将近两个小时,把自己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把在云居山学到的东西尽可能深入浅出地分享给大家。
讲到动情处,我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,屏幕上的弹幕和评论也刷得飞快,很多人说:谢谢你、你让我看到了希望、我要把你的直播分享给正在抑郁的朋友。
那场直播结束后,我收到了上百条私信,有人问能不能提供一对一咨询,有人问能不能开系统课程,有人问能不能来线下讲座。
我意识到,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大。
这不只是一份工作,这是一个使命,一个把我经历的苦难转化为帮助他人的力量的使命。
接下来的一年,是我人生中最忙碌也最充实的一年。
我开始系统地开发课程,把禅修技术和认知行为疗法、正念疗法等心理学方法整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体系,我给它取名叫“静观疗愈法”。
我在各大平台开设了账号,定期发布内容,积累了第一批粉丝。
我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,讲述自己的故事,让更多人知道禅修和心理学结合的可能性。
我还受邀去几所大学做讲座,给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分享自己的实践经验。
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情。
有一天我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,备注写着:老同学。
我通过了以后,对方发来一条消息:老张,还记得我吗?
我是王明辉,你大学同学。
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,王明辉是我大学时候同宿舍的室友,毕业后去了北京,听说混得挺好,在一家大公司做管理层。
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,他怎么突然找我?
我回复说:记得记得,你怎么想起我了?
他说: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课程,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。
我说:是啊,一言难尽。
他说:你现在开课讲心理健康?
我说:对,兼职做的,主要讲禅修和心理学结合的内容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发了一大段话。
那段话让我惊讶极了。
他说他这几年压力也很大,虽然表面上事业有成,但其实内心特别空虚焦虑,睡眠也不好,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。
他老婆让他去看心理医生,他死活不肯去,觉得丢人。
看到我的课程以后,他鼓起勇气跟我联系,想问问能不能跟我聊聊。
我说当然可以,咱们老同学还客气什么。
我们约了一个周末视频通话,聊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他跟我倾诉了这些年的压力和困惑,我把自己的经历和学到的方法分享给他。
聊到他红着眼眶说:老张,没想到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能走出来,还能帮助别人。
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。
这句话让我回想起了大学时候的往事。
那时候我是班上最不起眼的那个人,性格内向,不善交际,成绩也就中等偏下。
王明辉刚好他是班长,学生会干部,成绩优秀,长得也帅气,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。
我们虽然是室友,但其实没什么交情,甚至我隐约记得,他好像还跟别人嘲笑过我。
有一次宿舍餐,他喝多了酒,当着大家的面说:老张这人太闷了,以后毕业肯定找不到工作,得回老家种地去。
当时大家都笑了,我也尴尬地跟着笑,心里却难受得要死。
二十年过去了,当年嘲笑我的人,现在主动来向我求助。
当年被人看不起的那个闷葫芦,现在成了别人眼中的“老师”。
这个戏剧性的反转让我感慨万千。
我不是在报复谁、打脸谁,我只是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。
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你现在的困境说不定就是日后的财富,你现在的软弱说不定日后就是你的力量。
王明辉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越来越多的老同学联系我。
有的是听说了我的故事,有的是看到了我的课程,有的是被其他同学推荐过来的。
他们有的是来咨询心理问题的,有的只是想叙叙旧,有的是想合作推广我的课程。
我的大学班群开始活跃起来了,以前冷冷清清的群聊现在时不时就有人发消息,话题很多都跟我有关。
班长组织了一次线下聚会,特意邀请我回去给大家讲讲心理健康的话题。
我推辞答应了下来。
那次聚会是在二零二三年的国庆节,地点是我们大学所在的城市。
距离毕业已经过去了十三年,很多同学我都认不出了,大家都老了、胖了、沧桑了。
聚会上,老班长让我给大家讲几句。
我站起来,看着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我说:各位老同学,好久不见。
我知道大家都听说了我的事情,有些可能是真的,有些可能是被夸大了。
我就简单说几句吧。
我这些年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,得过抑郁症,丢了工作,离了婚,一度觉得活不下去了。
后来去云居山住了两年,学了一些东西,现在在做心理健康方面的工作。
我不是什么成功人士,也不是什么大师高人,我只是一个从坑里爬出来的人,想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分享给更多人。
如果在座的哪位有什么困惑或者烦恼,可以随时找我聊,咱们老同学,不用客气。
我讲完以后,现场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响起了一片掌声。老班长过来跟我碰杯,说:老张,你变了,变得有底气了。我笑着说:人不逼自己一把,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。
那次聚会以后,我在老同学圈子里彻底“出圈”了。
有人把我讲话的视频发到了班群,又被转发到了其他群,很多人看了都很感动。
有几个当年跟我关系一般的同学主动来加我好友,说没想到我能走出来,真的很佩服。
还有几个做企业的同学说想请我去他们公司做心理健康讲座,问我有没有时间。
这个时候,那件让我最感慨的事情发生了。
有一天,我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人打来的——我们大学辅导员张老师。
张老师退休好几年了,已经七十多岁了,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。
他在电话里说:小张啊,我听说了你的事情,也看了你的一些视频。
你当年在班上是最不起眼的那个,我也没怎么关注过你。
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,还能走出来,还能帮助别人。
我心里很欣慰,也很惭愧。
你现在做的事情是积德的好事,好好做下去。
张老师的话让我眼眶湿润。
我说:谢谢张老师,您过奖了。
他说:不是过奖,是实话。
我教了一辈子书,看过太多学生,有些当年风光无限的,后来不行了;有些当年默默无闻的,后来大放异彩。
你就是后面这种。
人生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结局怎样。
你继续加油。
从那以后,找我上课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除了线上的分享,我也开始接一些线下的活动。
有企业请我去做员工心理健康培训的,有学校请我去做学生心理讲座的,有社区请我去做抑郁症科普的,有医院请我去做患康复分享的。
我的日程表渐渐排满了,有时候一周要跑三四个城市,忙得脚不沾地。
可我并没有因此飘飘然。
每次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那些或迷茫、或焦虑、或痛苦的眼神,我都会想起当年的自己。
我知道他们在经历什么,知道他们有多绝望,也知道他们有多渴望找到出路。
我能做的,就是把自己走过的路分享给他们,让他们知道黑暗不是永恒的,出口一定存在,只是需要时间和方法去找到。
我讲课的风格跟很多心理学老师不一样。
我不喜欢堆砌专业术语,不喜欢引用晦涩的理论,我更喜欢讲故事,讲自己的故事,讲我遇到的那些人的故事。
我会告诉他们,什么是认知偏误,但我更会告诉他们,当年我陷在认知偏误里的时候是什么感受,又是怎么一步步爬出来的。
我会告诉他们,什么是正念冥想,但我更会告诉他们,我在云居山禅堂里,第一次体验到念头来去自如的那个瞬间,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我的课讲到后来,竟然有了一批固定的学员。
他们有的是抑郁症患者,有的是患者家属,有的是心理咨询师和从业者,有的只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普通人。
我建了一个学员群,平时在里面答疑解惑,组织线上共修活动。
这个群后来发展到了好几百人,成了一个温暖的社群。
很多人在里面分享自己的康复故事,互相鼓励互相支持。
有人说这个群救了他的命,有人说这个群是他黑暗中的一盏灯。
每次看到这样的反馈,我都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。
二零二四年初,一个让我受宠若惊的机会找上门来。
那是我们大学的心理学院,他们正在筹备一个新的项目,叫做“禅修与心理健康跨学科研究中心”,想聘请一些有实践经验的人担任客座研究员。
院长听说了我的事情,看了我的课程,对我的“静观疗愈法”很感兴趣,邀请我加入这个项目,参与相关的研究和教学工作。
接到这个邀请的时候,我觉得太不真实了。
要知道,当年我上这所大学的时候,心理学院是全校最牛的学院之一,录取分数线比我们金融专业高了一大截。
那些心理学专业的学生,在我眼里都是学霸中的学霸,高不可攀。
现在他们居然邀请我这个当年的吊车尾,去给他们当“客座研究员”,去参与他们的研究和教学?
这不是在做梦吧?
我犹豫了很久,觉得自己资历不够,怕误人子弟。
院长劝我说:不要妄自菲薄。
学术界缺的就是像你这样有真实经历、有实践经验的人。
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教授,讲出来的东西再深刻,也比不上你亲身走过一遭。
你来了,可以给学生们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视角,这对他们的成长非常有价值。
就这样,二零二四年三月,我以客座研究员的身份,重新踏进了母校的大门。
十四年前,我是这里最不起眼的学生,成绩一般,朋友不多,对未来一片迷茫。
十四年后,我以另一种身份回来了,站在讲台上,面对的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心理学专业学生。
第一次上课的那天,我紧张得不行。
站在讲台上,看着底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,我深吸一口气,说:同学们好,我是你们的客座老师,但我更愿意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分享者。
我不是什么专家教授,我只是一个从抑郁症中康复过来的普通人。
今天我来这里,不是要教你们什么理论知识,那些你们从课本上都能学到。
我要分享的是我自己的故事,希望能给你们一些启发。
那堂课我讲了两个小时,从我得抑郁症的过程,讲到我在云居山的两年,讲到我后来怎么开始做心理健康工作,讲到我对禅修和心理学融合的思考。
学生们听得很入神,有几个女生眼眶都红了。
下课以后,一群学生围上来问问题,问得我应接不暇。
人问我当时最绝望的时候是怎么撑过来的,有人问我禅修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,有人问我觉得心理咨询师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。
我一一回答,尽量用最朴实的语言,讲出最真实的感受。
那个学期我在学校上了八次课,每次都座无虚席。
后来连外院的学生也来旁听,教室都坐不下了,只好换了一个更大的阶梯教室。
学期末的时候,学院做了一个教学评估,我的课评分排在所有课程的前三名。
院长半开玩笑地说:你这是来砸场子的,把我们那些科班出身的老师都比下去了。
我笑着说:哪有的事,我就是讲讲自己的经历,哪能跟老师们的专业知识比。院长摇摇头说:你不懂,学生们缺的不是知识,缺的是灵魂。你的课有灵魂,他们听得出来。
二零二四年下半年,发生了一件我始料未及的事。
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邮件,是一个电视台的节目组发来的。他们在筹备一档心理健康类的访谈节目,想邀请我作为嘉宾参加录制,讲讲我的故事。我考虑再三,觉得这是一个传播正确心理健康观念的好机会,就答应了。
节目录制那天,我见到了主持人和其他几位嘉宾。
其他嘉宾都是业内的专家教授,头衔一个比一个吓人,什么博导、主任医师、心理学会常务理事之类的。
相比之下,我这个“客座研究员”显得太过寒酸。
我有点紧张,怕自己讲得太业余,贻笑大方。
录制开始以后,主持人先请各位嘉宾做自我介绍。
轮到我的时候,我硬着头皮说:大家好,我叫张明,没有什么显赫的头衔。
我只是一个曾经的抑郁症患者,在云居山修了两年禅,后来开始做一些心理健康方面的分享工作。
主持人追问:听说你现在的课很受欢迎,很多人都抢着来听,能讲讲是什么让你的课这么受欢迎吗?
我想了想说:可能是因为真实吧。
我讲的都是我自己的经历,自己的感悟,没有什么花架子。
那些正在痛苦中的人,他们能感受到这种真实,知道我理解他们。
节目播出以后,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那一期节目在网上的播放量破了百万,我的名字也跟着上了热搜。
一夜之间,无数人涌进了我的社交媒体,给我留言、私信、评论。
有人说看了我的故事深受鼓舞,有人说要把节目分享给正在抑郁的亲人朋友,有人说想跟着我学禅修。
各种采访邀请、合作邀请、活动邀请蜂拥而至,我的邮箱和微信几乎要爆炸了。
那段时间我非常忙,但内心是充实的。
我知道这些机会来之不易,我必须好好把握,把正确的心理健康理念传播给更多人。
我接受了一些媒体的采访,也谢绝了一些商业性太强的合作。
我开始在更大的平台上分享我的理念,影响了更多的人。
有一天,我收到了一条特别的私信。
发私信的人自称是我高中同学,叫李伟强。
我仔细回忆了一下,确实有这么个人,是当年我们班的学霸,高考考了全校第一,后来去了北京一所顶尖大学学计算机,听说毕业后进了大厂,年薪百万。
我们高中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了,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找我。
李伟强在私信里说:老张,好久不见。
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节目,非常震惊。
我记得你当年成绩不太好,性格也内向,没想到你现在成了这么厉害的人物。
我现在自己也遇到了一些问题,睡眠不好,焦虑,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
我想问问你,能不能找个时间聊聊?
我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,心里五味杂陈。李伟强当年可是我们那一届的风云人物,谁能想到,几十年后他也会面临这样的困境呢?我回复他说:当然可以,你随时联系我。
我们后来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。
他告诉我,这些年他确实事业有成,收入也高,可价是无休止的加班、高强度的压力、越来越紧张的家庭关系。
他去年刚经历了一次职场危机,差点被裁员,虽然最后保住了工作,但整个人的状态一落千丈。
他说:老张,你说的那些东西,什么禅修、什么觉察念头,我以前都觉得是玄学,没什么用。
但现在看了你的故事,我开始信了。
你能不能教教我?
我花了很多时间跟他交流,把我知道的方法和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。
几个月以后,他的状态明显好转了,又恢复了以前那种自信阳光的样子。
他说:老张,谢谢你。
当年我们都以为成绩好、工作好就是成功,现在我才明白,真正的成功是心里有平静,活着有意思。
这件事让我思考了很多。
我们这个社会,从小就教育孩子要竞争、要出人头地、要功成名就。
可没有人教过我们,怎么面对失败、怎么处理情绪、怎么在困境中安住自心。
结果就是,太多人在追逐所谓“成功”的路上迷失了自己,太多人在遭遇挫折的时候手足无措。
我走过的那条路,虽然曲折艰难,可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。
那就是不管外在境遇如何变化,只要内心有足够的定力和智慧,就能泰然处之,安稳前行。
这也是我现在一直在分享的核心理念。
我告诉我的学员们,禅修不是让你逃避现实,不是让你变得消极厌世,而是给你一个工具,让你能更清醒地看待自己和世界,更从容地面对生活中的起起落落。
它不是万能药,不能替代该做的医学治疗和心理干预,但它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补充,帮助那些愿意探索内心的人,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与力量。
二零二五年春天,我受邀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心理健康论坛,在主会场做了一个半小时的主题演讲。
演讲的题目是《禅修与心理疗愈:一个康复者的十年探索》。
那天台下坐着几百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心理学工作者、精神科医生、社会工作者,还有很多抑郁症患者和家属。
我站在讲台上,回想起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我站在人生的最低谷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活着毫无意义。我绝不会想到,十年后的今天,我会站在这样一个舞台上,面对这么多人,讲述我的故事。
演讲结束以后,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散场的时候,很多人来找我交流,有人跟我握手,有人跟我拥抱,有人泪流满面地说我的故事给了他们希望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过来,颤巍巍地握着我的手说:年轻人,谢谢你。
我儿子三年前得了抑郁症,一直不肯配合治疗。
我回去要把你的故事讲给他听,让他知道是可以好起来的。
我握着她的手,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。这就是我做这件事的意义。不是为了名利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只是为了让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,看到一点点光亮。
如今回望来时路,我已经很难再为当年的痛苦感到愤怒或悲伤了。
那些经历是那么真实、那么深刻,塑造了今天的我,让我拥有了帮助他人的能力和使命。
如果没有那段黑暗的日子,我可能还在银行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,永远不会发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。
人生没有白走的路,每一步都算数。那些曾经看似毁灭性的打击,那些让你痛不欲生的经历,说不定在未来某一天,会变成你最宝贵的财富。你只需要相信这一点,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黑暗会过去,黎明会到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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